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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春墙误】【第3章】【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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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古典经典] 【春墙误】【第3章】【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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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xlalahoo 于 2026-8-5 14:00 编辑

  

【杏吧原创】春暖花开,杏吧有你。欢迎加入午夜02.com——原创作者:猫九大大

  第3章:俏女廊下理青丝,浪子堂前起妄思

  诗云:

  俏女廊下理青丝,浪子堂前起妄思。

  一句戏言轻出口,不知便是祸根滋。

  世间多少荒唐事,都自无心笑语时。

  若晓他朝翻墙误,应悔今朝语太痴。

  话说邵家庄有个邵公,为人本分,乐善好施,乡里乡亲都唤他一声“邵善人”。他膝下无子,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邵婉,年方很赞哦,生得明眸皓齿、身段婀娜,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。去年许配给邻村的林生为妻,婚期定在两月之后。

  林生这人,年方很赞哦岁,生得倒也周正——浓眉大眼,鼻梁挺直,笑起来一口白牙,瞧着是个精神小伙。只是有个毛病:急色。一见到邵婉,那双眼珠子便恨不得粘在她身上,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,说话也结结巴巴,活脱脱一副毛头小子的馋相。

  邵婉对他呢,说不上喜欢,也说不上厌恶——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反正总是要嫁的,嫁谁不是嫁?只要这人不太蠢、不太丑、不太穷,便算烧了高香了。

  这天春光明媚,日头暖洋洋地照在邵家院子里,晒得青砖地微微发烫。院子里的老桑树抽了新叶,嫩绿嫩绿的,风一吹便沙沙作响。

  墙根的月季开得正盛,红的粉的白的一大片,蜜蜂嗡嗡地在花心里钻进钻出,空气里飘着一股甜丝丝的花香。

  林生提了两盒点心、一坛黄酒,兴冲冲地来岳父家筹备婚事。他一进院子,便看见邵婉在廊下梳洗。

  邵婉刚洗过头,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,发梢还滴着水珠儿,把肩上那件月白色小褂的薄棉布洇出几处深色的水痕。

  那水痕贴着她的肌肤,隐约透出底下玉色的皮肉。她侧身坐着,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斜斜洒下来,正落在她弯着的脖颈上——那脖颈又白又细,皮肤薄得几乎透明,隐约可见底下青色的细小血管,像上好的羊脂玉里沁着的几缕青痕。

  几缕湿发贴在她颈侧,水珠儿顺着发丝滑下来,沿着她的锁骨凹处积了一小汪,亮晶晶的,再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漫出来,顺着领口往下淌。

  林生站在院子当中,看呆了。

  邵婉拿一把象牙梳子慢慢梳头。那梳子是她娘留给她的陪嫁,梳背雕着缠枝莲纹,在她手里显得格外小巧。

  她梳头的动作极慢极柔,梳齿从发根顺到发梢,一缕一缕,不紧不慢。梳到打结的地方,便停下来,歪着头,用指尖细细地拆开,再把梳好的那一缕头发拢到胸前,拿手指绕着发尾打圈儿。

  阳光落在她脸上,照得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跟着她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。

  林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他站在太阳地里,额头晒出了一层汗,却不觉得热——他的注意力全在邵婉身上。

  他看见她微微侧过头,拿梳子梳脑后一缕够不着的头发,那姿势让她微微挺起了胸脯——月白色小褂被撑起一道圆润的弧线,衣料绷得紧紧的,隐约可见底下肚兜的轮廓。

  林生喉头上下滚动,咕咚咽了口口水。

  邵婉从铜镜里瞥见他的呆相——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院子中间,手里拎着两盒点心,张着嘴,两眼发直,连眼珠子都不转了。

  她嘴角微微上翘,心里又好气又好笑,却故意不回头,继续慢条斯理地梳头。她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馋样,心里暗笑:“这呆子,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。每次来都是这副德行——先站在院子中间发呆,再凑过来动手动脚,被推开就傻笑,傻笑完了又凑过来。也不知他那脑子除了那档子事,还会想些甚。”

  邵公从堂屋出来,见女婿呆立院中,额上晒得冒油也不知道挪地方,便笑道:“贤婿来了?怎不进屋坐?站在日头底下作甚,仔细中了暑气。”

  林生这才回过神来,慌忙拱手,手里的点心盒子差点掉在地上:“岳父大人安好。小婿——小婿看这院子里的月季开得好,多看了一会儿。”说话时眼睛却还瞟着廊下,邵婉的侧影在阳光下镀了一圈金边,美得不像是真人。

  邵公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,点点头道:“今年雨水足,花开得比往年都好。你且进屋喝茶,我去灶房看看午饭备得怎样。”说着便往灶房去了。

  林生见岳父走了,胆子便大起来。他把点心盒子往廊下的矮桌上一搁,蹑手蹑脚走到邵婉身后,站着看了一会儿她梳头。

  离近了看,更不得了——他能闻见她发间的桂花油香,那香气幽幽地钻进鼻子里,像一把小刷子在心尖上轻轻挠。

  他能看见她脖颈上细细的绒毛,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。他能看见她耳朵后头那一小片皮肤,白嫩嫩的,耳垂上有个小小的耳洞,没戴耳环,只有一粒芝麻大的小痣。

  林生忍不住了。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去碰邵婉后颈上那粒水珠——那水珠正顺着她的颈窝往下滑,滑到领口边缘,欲坠不坠地挂在那里。

 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水珠,邵婉便“啪”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,头也不回地道:“作死呢?手这么凉,往人脖子上贴。”

  林生讪讪地缩回手,却不退开,反而贴得更近了。他挨着邵婉坐在廊下的长凳上,大腿紧贴着邵婉的腿。

  邵婉往旁边挪了半寸,他便跟过来一寸。邵婉再挪半寸,他又跟过来一寸。

  邵婉被挤到了长凳尽头,再挪便要坐到地上了,只得作罢,白了他一眼:“你属狗皮膏药的?贴这么紧。”

  “婉妹,我想你想得紧。”林生嬉皮笑脸,伸手去扯她袖子,把那月白色的袖口捏在指尖来回揉搓,那布料又薄又软,揉着揉着他的手指便从袖口探进去,碰到了邵婉的手腕,“婚期还有两个月,我哪里等得了?夜夜睡不着,一闭眼就梦见你,醒来被褥都蹬到地上去了。”

  邵婉被他碰到了手腕,手腕那处的皮肤极敏感,被他指尖一碰便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她缩回手,嗔道:“梦见我?梦见我作甚?”

  “梦见——”林生嘿嘿笑了两声,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,“梦见洞房花烛夜。梦见你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沿上,我掀了盖头——”

  “住嘴。”邵婉脸上飞起两团红晕,那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,连耳朵尖都红透了。她用力踩了林生一脚,绣花鞋的硬底跺在林生脚背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凉气。

  邵婉见他吃痛,心中解气,嘴上却不饶人,“青天白日的,说什么浑话。叫你爹娘听见了,看不撕你的嘴。还洞房花烛夜——你倒是先把新房收拾好了再说,上回我去看,那屋梁上的蜘蛛网都快结成蚊帐了。”

  林生被她踩了一脚,反而更来劲了。他涎着脸又往前凑了凑,把下巴搁在邵婉肩膀上,闻着她发间的桂花油香,含含糊糊地说:“新房我早就收拾好了——梁上的蜘蛛网扫了,墙也重新粉了,还买了新褥子新被子,鸳鸯戏水的花样,比你家这廊柱上的雕花还好看。就等新娘子进门了——婉妹,要不咱别等了,寻个由头把婚期提前?”

  邵婉的肩膀被他下巴硌得生疼,推又推不开,心里又恼又好笑。

  她侧过头,正好对上林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——那眼里像烧着两团火,热辣辣的,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,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嘴唇,从她的嘴唇看到她的脖颈,又从她的脖颈往领口里钻。

  邵婉被他看得心里漏跳了一拍,忙别过脸去,哼了一声:“你倒想得美。婚期是两家爹娘定下的,哪能说改就改。”

  “我就想得美。”林生把手从她袖口里探进去,这回大着胆子握住了她的手腕。邵婉的手腕又细又滑,皮肤凉凉的,像一截刚出水的藕。

  林生的手心却烫得吓人,贴在邵婉的腕上,像一块烧热的烙铁。他的拇指在她腕内侧那处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摩挲,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又急又快,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小雀。

  邵婉被他握住手腕,身子微微一僵,却没有挣开。她感觉他拇指上的薄茧在她皮肤上刮过,有点痒,有点麻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顺着手腕往上爬,爬过手臂,爬过肩膀,一直爬到心里。

 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,胸脯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,那月白色小褂便跟着一紧一松,勒出底下两坨软肉的形状。

  林生的目光便黏在那起伏的曲线上,挪不开了。他声音有些哑:“婉妹——你就让我——”

  “让你作甚?”邵婉明知故问,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。

  “让我——”林生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他左右看了看,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桑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。

  他的手便从邵婉的手腕上移开,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摸,指尖像弹琴似的在她小臂内侧轻轻划过,一路滑到手肘,又滑到上臂,眼看就要摸到她的肩头——

  邵婉忽然站起身,林生的手便落了个空。她转过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凳上的林生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  林生仰头看她——逆着光,她的脸半明半暗,阳光从她发间透过来,把她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。她鬓角还有几缕湿发没梳拢,贴着绯红的脸颊,衬得那皮肤愈发白嫩,吹弹可破。

  “林生,”邵婉忽然凑近他,弯下腰来。两人面对面,鼻尖几乎碰着鼻尖。

  林生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数,能看清她瞳仁里映着的自己——一张傻乎乎的脸,嘴唇微张,眼睛瞪得溜圆。邵婉身上那股桂花油的香味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甜丝丝的体香,像一张网把他罩住了。

  “你要实在想见——”邵婉压低声音,嘴角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,一字一字慢慢说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,“夜里翻墙过来吧。”

  说完,她直起身来,咯咯一笑,那笑声清脆得像摇了一串银铃。

  她转身往内院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林生一眼——那一眼波光流转,似笑非笑,眼尾微微上挑,嘴唇抿着一抹弯弯的弧度,说不清是挑逗还是戏弄。

  林生只觉得她那一眼像是伸出了一根无形的钩子,隔着几丈远,把他整颗心都钩了过去。

  邵婉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。林生还坐在长凳上,像被人施了定身法,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
  他鼻尖还萦绕着她方才弯腰时留下的桂花油香,耳边还回响着她那句“夜里翻墙过来吧”的余音。

  他反复回想她说话时的神情——凑近的脸、流转的眼、嘴角的那抹狡黠的笑——越想越觉得邵婉是在暗示什么,越想越觉得那句“翻墙”不是随口一说,而是深思熟虑的约定。

  “她一定是想我了。”林生对自己说,声音笃定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,“女孩子面皮薄,不好意思明说,就用这种法子告诉我。她说‘夜里翻墙过来’就是说——让我夜里去她房里找她。她要是没这意思,何必说‘夜里’?何必说‘翻墙’?直接说‘青天白日来敲我家大门’不就行了?”

 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。他站起来在廊下转了几圈,心里那只猫又上上下下地挠开了。

  他想象着今夜翻墙而入的情景——邵婉一定在房里等着他,点着一盏灯,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小褂,头发披散着,对着铜镜慢慢梳头。他推门进去,她便回过头来,脸上带着笑——

  林生想着想着,只觉得小腹一阵发热,裤子都绷得紧了。他连忙坐下,拿衣摆遮了遮,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丢人——还在岳父家院子里呢,八字还没一撇呢,瞎激动什么。

  且说邵婉回房后,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,捂着嘴笑了好一阵。她笑林生那呆样——自己一句玩笑话,他居然当了真,坐在长凳上傻了半天,脸上的表情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。

 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,对着铜镜卸妆,把象牙梳子搁在妆台上,又拿起一把小银剪子修了修鬓角。她从镜中看见自己嘴角还挂着一丝笑——不是真心的笑,是一种带着嘲讽意味的笑。

  “这呆子。”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,“怕真会来。不过谅他也没那个胆——邵家的院墙虽然不是铜墙铁壁,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翻的。他要是真敢翻,我倒敬他是条汉子。”

  她放下剪子,把发髻拆了,乌发披散下来,拿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。

  梳着梳着,忽然想起林生方才握她手腕时那道热辣辣的目光,那目光像带着钩子,从她脸上钩到脖子上,从脖子上钩到胸口,钩得她浑身不自在,却又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——像是那目光还在她身上流连,烫烫的,麻麻的。

  邵婉放下梳子,对着镜子扇了扇风,觉得脸上有些发热。她看了眼窗外,日头已经偏西了,院子里那株老桑树的影子拖得老长,树影正落在她窗纸上,随风晃来晃去,像一个人在窗外来来回回地踱步。

  “我才不怕他来。”她又对着镜子说了一句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来了也无妨,大不了隔着窗户说两句话。他要是敢动手动脚,我一脚把他踹出去。”

  她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莫名有些乱。她起身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,闭眼想歇个午觉,但翻来覆去睡不着——脑子里全是林生那呆样,那热辣辣的目光,那句“夜夜睡不着,一闭眼就梦见你”。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——林生握过的地方,皮肉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滚烫的触感。

  “烦死了。”她把被子蒙在脸上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被子里闷热闷热的,她的心跳砰砰砰地响,跟敲鼓似的。

  那边厢,入夜后,邵家各房陆续熄灯。

  邵公将于氏夫妇安置在东偏房,将翠平单独安置在西偏房,隔着一个小院。于氏奔波了一夜,倒在草铺上便沉沉睡去,怀里还搂着那包银锭,搂得死紧,像是搂着下半辈子的依靠。

  她睡着时眉头微微皱着,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,还是身上的伤还没好透,睡梦中也隐隐作痛。

  张三躺在于氏身边,却没睡着。

  他在暗中睁着眼,听着于氏的呼吸渐渐均匀——那呼吸起初还时浅时深,后来便平稳下来,偶尔还带几声轻微的鼾声。

  于氏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把包袱搂得更紧了些,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,像是“我的”,又像是“银子”。

  张三舔了舔嘴唇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。他盘算的是下午看见的那个小丫鬟翠平——怯生生的眉眼,细细的腰身,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搭在腹前,走路时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
  可她偷瞄他时那眼神,张三认得出——那是女人被勾起好奇心时的眼神。有害怕,有好奇,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柔软。

  “那丫头,给点甜头就能上手。”张三在心里盘算着。他在街面上混了三十年,赌过钱、贩过私盐、讹过乡绅、骗过寡妇——旁的本事没有,看女人的眼力却有。

  他一眼就看出翠平这丫头虽然表面上胆小怕事,但骨子里却藏着一种对“大胆”的向往。

  她跟着于氏久了,日日看于氏怎么跟男人周旋、怎么拿身子换银子、怎么在男人面前撒娇使媚,耳濡目染,心里那只小兽早就醒了,只是还没人替她打开笼门。

  张三打算做那个开笼门的人。

  “于氏这贱人拿了银子就觉得自己是大爷了,对老子呼来喝去。她偷严家的银子,老子给她望风、接应、背包袱,她分老子几成?一文没给。那包银子要是到了老子手里——一百两,够老子赌半年、喝半年、逍遥半年。”

  他舔了舔嘴唇,又看了眼于氏蜷缩的背影,心道,“至于这女人——跟了严老头,又跟了严世杰,又跟了我——她当自己是金镶玉呢?等老子拿到银子,谁还管她。”

  于氏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“死鬼”又沉沉睡去。

  张三僵了片刻,见她没醒,便继续盘算。他想好了——今夜等夜深了,趁于氏睡熟,先去翠平房里摸一摸底。那丫头要是肯,便把她一并拐走;要是不肯,便吓她一吓,她那种胆子小的,一吓就软了。

  同一片夜色下,林生在家里灌酒。

  他家灶房的灶台上搁着一坛黄酒,是邻村张老六酿的,后劲大得很,喝一碗便头昏眼花,喝两碗便分不清东南西北。林生今晚喝了三碗。

  第一碗下肚时,他还算清醒,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邵婉弯腰凑近他时的模样——湿漉漉的头发、绯红的脸颊、身上那股桂花油的甜香、还有那句“夜里翻墙过来吧”。

  他一边喝一边傻笑,自言自语道:“婉妹说夜里——那就是今夜。她说翻墙——那就是让我别走正门。她一定是想我了。”

  第二碗下肚时,他胆子大了。他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,把墙角的梯子拖出来看了看——那梯子是竹制的,有些年头了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  他又翻出一双旧布鞋,鞋底软,翻墙时没声响。他想了想,又往怀里揣了一小包桂花糕——邵婉爱吃桂花糕,万一她夜里饿了,正好献个殷勤。

  第三碗下肚时,他已经完全信了。他信邵婉今夜在等他;信那句“翻墙”是深思熟虑的暗示;信自己翻过院墙后,会看见一扇虚掩的门、一盏昏黄的灯、一个对着铜镜梳头的姑娘。

 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自己推开门时邵婉的表情——是惊喜?是害羞?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一句“你倒真敢来”?

 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,抹了抹嘴,站了起来。月光正亮,把村路照得明晃晃的,像铺了一层水银。

  夜风一吹,酒劲上头,脚步有些踉跄,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。林生推开屋门,深吸一口夜间的凉气,迈开步子往邵家庄的方向走去。

  同一时刻,邵婉在屋里也睡不着。

 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,心里莫名地烦乱。后来索性起床点了盏灯,对着铜镜慢慢梳头。

  她对着镜子里那张脸左看右看,心里想的却是林生那呆子会不会当真去翻墙——他那个憨样,自己那句玩笑话一说出去就后悔了。

  但又觉得他应该不敢——邵家的院墙虽然不高,可那也是墙,不是谁都有胆子翻的。

  “他要是真来了怎么办?”邵婉对着镜子问自己。镜中人皱着眉头,嘴唇抿得紧紧的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
  “隔着窗户跟他说两句话就打发走。”她回答自己。

  “他要是赖着不走呢?”

  “那就踹他。”

  “他要是——”

  “哪有那么多要是。他八成不敢来。”邵婉打断了镜中人的追问,放下梳子,伸了个懒腰。

  那件月白色小褂随着她举手的动作往上缩,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蛮腰,肚脐眼儿圆圆的,像一颗小小的珍珠嵌在平坦的小腹上。

  她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襟,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——院子里静悄悄的,月华如水,老桑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随风轻轻晃动。

  墙角那丛月季在月光下开得幽幽的,香气比白天淡了些,却更绵长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,又很快归于寂静。

  “他不会来的。”邵婉松了口气,又隐隐有些失望——失望什么,她自己也说不清。她走到床边躺下,这回终于睡着了。

  却说于氏在东偏房的草铺上睡得死沉,怀里搂着银锭,嘴角还带着满意的笑意。

  她梦见严老头死了,严世杰把她扶了正,她穿着大红遍地金的褙子,满头珠翠,坐在严家正厅的太师椅上,身边围着一群丫鬟婆子伺候。

  翠平跪在地上替她捶腿,张三在门口给她磕头,严世杰在一旁替她剥葡萄皮。

  她张嘴接了那颗葡萄,甜汁在嘴里迸开,甜得她浑身舒坦,心道:“这才叫日子。”

  她不知道,黑暗中张三正睁着眼,盯着她的后脑勺,一眨不眨。

  她也不知道,黑暗中张三的手指在褥子底下轻轻敲着,像在打拍子,等着她的鼾声变得更沉、更均匀。

  翠平在西偏房合衣躺着,心里莫名地慌。这屋子是土坯墙,墙上糊着旧报纸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砖。

  窗纸上有几个破洞,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,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
  她总觉得今夜要出什么事——但说不清是什么。她闭上眼睛,心里对自己说:“没事的,没事的,有于姨娘在隔壁,什么事都不会有。”

  可她心里另一个声音在问:“有于姨娘在,就没事了吗?于姨娘自己都惹了多少事——偷严家的银子、跟张三私奔、在土地庙后偷情——她哪件事做得周全了?跟着她,真的能安稳吗?”

  翠平甩了甩头,不敢往下想了。她听见窗外风吹桑叶的沙沙声,像无数只手在敲窗户。

  她听见远处有狗叫,一声接一声,吠得人心烦意乱。她拉过被子蒙住头,被子底下闷热潮湿,她的心跳声在耳边嗡嗡回响。

  林生走到半路上,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,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抬头看了看月亮——月亮已经偏西了,约莫三更时分。

 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,但方向没偏——去邵家庄的路,他闭着眼都能走到。他一边走一边想:“婉妹应该还没睡——她肯定在等我。”

  后人有诗叹曰:

  一道院墙分内外,几重欲念汇今宵。

  有人醉后翻墙去,有人暗中将婢瞧。

  桑枝月下如鬼手,各引痴人上奈何。

  待到明日天光现,方知昨夜俱是魔。

  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  【未完待续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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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敌老亚瑟 2楼 2026-8-6 12: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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